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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的胸怀

苦而不言,喜而不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青蛳  

2015-06-21 21:35:4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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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大宋《青蛳》
   远人兄,你在山遥地远的海外,方圆数十里,找不到一家吃中国饭菜的像样地方。嘱我给你写信,说一说家乡食物,这对我无妨,却实在有些担心,你是否可以抵抗得住食物的诱惑,说不定会扔了一切,跑回家来。
  《舌尖上的中国》第二季又在播出,你应该也是可以看到。这一集,说到开化的青蛳。开化县,便是与我的家乡常山县毗邻的地方,一条钱塘江,从开化流经常山,流到杭州。君住钱江头,我住钱江尾。我现在住在钱江尾,水的问题时常令人忧心。倘若溯源而上,回到村庄,则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  我家门前有一条小溪,溪水潺潺,清浅可怜。青蛳,便只在这样的小溪中有。水必须是清的,清可见底,黛色青山倒映水面,水底石头摇曳可鉴。青蛳便是藏身于这样的溪石——天气热时,藏身于石底,傍晚太阳下山,空气凉了,便悄悄爬出来。青蛳也是要歇凉。
  青蛳在水中,鸭子也要吃它。
  从小我便在溪中捡青蛳。夏天,下午四点钟以后,即到小溪里去。面水弯腰,静静地,缓缓地,溯溪而上。捡青蛳,是一件极考验耐心的事,有时碰到石头,一只大螃蟹从石下钻出,横着走了。这时便忍不住扔了手中的青蛳,去捉那螃蟹。
  然而溪中的螃蟹,毕竟没有多少肉。跟湖蟹、青蟹之类没法比,是玩的意思,比吃的意思多一些。如果真要吃,倒也是有办法,即是去盖,清理干净,用湿面粉一裹,下到油锅里炸,炸到金黄,连壳吃,嚼起来香脆。
  但螃蟹,总归不多。有时抓了一两只,玩一会儿,折了腿,或是弄死,又扔了。继续捡拾水中的青蛳。
  静极了。远人兄,我现在想起来,觉得捡拾青蛳,是夏日山居日子里,最惬意,最修心的事。人在水中,脚步是缓的,这样带动的水波小,不会搅乱视线。脚步大了,水波荡漾,光的折射之后,眼就花了,无法聚焦水下的青蛳。水纹花了,眼前就只有一幅印象派的油画,层层叠叠的线条缭乱如麻。脚步也宜轻。重了,会带起水下的石头,把水弄浑。若水一浑,附近小鱼儿也会群聚过来,以为可以觅食。
  青蛳也小,一粒一粒,如向日葵瓜子那般大,捡半天,只有一掌的数量。所以,捡拾青蛳真是要耐心的。连呼吸也是轻轻的,呼吸重了,水面也能吹起波纹。
  ——远人兄,这样轻轻地走,轻轻地呼吸,轻轻地捡拾青蛳,仿佛一切是静的,凉的,寂的。哪里能觉得,是在酷热的夏天?只有云在高天上走,水在脚边上流,爱的人在心尖尖子上想着。
  青蛳下锅前,要用剪子,剪去屁股,这样吃时方能吸得出。剪青蛳屁股也是很累,有时比捡拾更费工夫,也更无趣一些。然而,简单的事情重复做,就是专家;重复的事情用心做,就是赢家——这样一句话,用在拾青蛳、剪青蛳上,真是太合适不过。小的时候,觉得很多事情无趣,不屑于去做,只有到了一定年纪,才发现其中的意义,或者说,才参得透其间的禅意。
  爆炒青蛳,一定要紫苏来配。炒青蛳里的紫苏,是寻常里的不寻常,是漫长平淡里惊鸿的一瞥,有了它,青蛳也不一样了。门前摘几片紫苏叶来,姜蒜齐下,一顿声势浩大的爆炒,香气便四溢了。远人兄,至于青蛳的滋味,请原谅,我则不说也罢。说了,你吃不上,徒添烦恼。然而你只要知道,青蛳,吃起来是颇有声有色的。
  一粒青蛳入口,奋力一嘬,一星儿肉便颤颤巍巍地在舌尖上了。青蛳的肉是青色,连肠都可以吃。这样的溪水,真是可以放心,一丝的污染也没有。吃青蛳,嘴上功夫要好,一粒,又一粒,颤颤巍巍的一星儿肉拖汁带水,很是鲜美。吃,是绝对吃不饱的,然而那青蛳的滋味,就尽在其中了。若是嘴上功夫不到家,吸不出来,则可用细竹签挑了出来吃,那味道,真就是差远喽。
  一盘子青蛳,吸吸嗦嗦,有滋有味,可以吃上一个钟头。吃完青蛳,最后,把汤喝了。青蛳的汤,比肉还要鲜美。就像黄蚬,人多喝其汤,肉反在其次。
  青蛳,只在开化常山的山区里有。离了那样的溪水,总无法存活,所以青蛳无法送达远处。远人兄,你在海外,怕是更没有这口福了。等你回来,一起到我家乡溪中捡拾青蛳,一起喝酒长聊。喝完了酒,远人兄,那时,我们就一起出门看月亮吧。(周华诚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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