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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的胸怀

苦而不言,喜而不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雨打芭蕉  

2018-04-12 23:27:4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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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一壶碎月《雨打芭蕉》
 

雨打芭蕉    

    因果巷前街后河,街南人家尽枕河。

   从巷头望去,小河上架着一二廊桥。旁有石级临河,可从屋里直接到河边洗刷劳作。婉约女子,推开木隔短窗,对镜贴花黄;耄耋老人,垂钓渔鱼,够温馨了吧。巷中有水井,那是小巷的眼睛。每日里,井边是女人的世界。吊桶落井“扑通”声响;衣杵起伏,槌声“嗒嗒”。脆声笑语,巷谷回音。夏季傍晚。是小巷人家的美好时光。暑气已消,人约黄昏,家家户户把门板拼成睡床,坐在大门口,先吃晚饭:大多是冷了一个下午的白粥,还有冷拌面。接着便是或坐或躺的乘凉。老人讲鬼怪故事,小孩缩着头,又怕听,又爱听。屋后水巷,卖鲜藕、水红菱农船,唱着船歌,悠悠荡来。女主人吊一只竹篮下驳岸,同船娘钱物两易,满篮时鲜绳牵而上,只待家人品尝。入秋,船上满载淌着山河野味的黄天荡鸡头肉、阳澄河大闸蟹、东山枇杷、西山杨梅:富人家尽食,穷人家也得省点小菜钱,让小孩尝鲜。

   五十年代末,水巷被填,风流尽失。事过四十年,老巷要拆迁了。 离开老屋,心里早有准备。看着斑斑驳驳的屋柱房梁,心空空的,有一种要永别老父老母的感觉,尽管老人家早已过世。

   窗下有株芭蕉。盛夏时节,阔大肥厚的蕉叶,绿意盈盈漫向窗口,洒下一屋清凉。多雨的日子,雨打芭蕉,点点滴滴,伴着蕉叶的茵茵绿色,在老屋流淌新鲜。我怎么能离开它?它是我读高中时,从对门一大户人家花园中迁插过来的。记得送了看门人一包前门牌香烟。那时小河刚被填,屋后留出了一块空地。也许泥土还留有河脉地气,春天多雨,芭蕉很快就活了。独倚墙角,卷卷曲曲,一叶才翠,一叶又生,长得株盛叶茂。到了夏天,青翠的芭蕉阔叶舒展着,蓬勃出盎然生机;犹如一把绿伞,隔着窗户,在我简陋的书桌前,留存一片绿荫。蕉叶轻轻摇啊摇,充满着梦幻与憧憬,就象窗前少年读书郎:不会有大烦恼,纵有想入非非,也是灵魂不知天高地厚的游荡。

   星期天的下午,坐在芭蕉叶影下,听风声“唰唰”,如闻同桌的笑语声声:我好话说尽,硬磨软缠着要借她的作业抄。她笑着,躲着,逃出教室,就是这样的哦。现在想来,疑幻疑真,温馨充实。这是我的秘密,我喜欢芭蕉的绿色护着我少年的想思。

   家的美丽是什么?父母不识字,晚上,常常会诉说代代相传的祖上旧事;围坐方桌,吃的是粗茶淡饭;同左邻右舍互相帮助,和和睦睦,是不是够了呀?温暖是灵魂的感觉,同豪门雅室无关。下雨了,推开窗,雨打芭蕉,一阵紧,一阵松,芭蕉快乐哦。雨声淅沥,水滴儿滴滴答答,唱着歌跳着;风一吹,逃到了我的书桌上,踏湿了我的书本。在清脆的雨声中,我会静静地看着绿得发亮的芭蕉叶儿发呆。你也会这样不知想什么的想吗?

   清晨,母亲在芭蕉旁打扫小园,芭叶在晨风中摇啊摇,滑滑地响着:“好起床了!”是母亲的召唤,还是芭蕉的晨唱?我分不清。月夜,小园茏着一身柔光,做着桔色的梦。芭蕉轻吟着谈雅的月色,月影在芭叶间留连。搬一只竹椅,依着自砌的石桌,望着月下蕉影,好久好久坐着。这是怎样的心境?我触摸到了家的粗糙的温暖,父母有点儿笨拙的呵护。家境清贫,父母会老去,他们耕种了一生的家的希望,责任谁担?那年,我二十五六岁。

下雪天,纷纷扬扬的雪花飘洒着,宽宽的叶片,承着晶莹的雪,垂落到地。阳光下,红装素裹,雪水沉沉,流淌到地上。一阵风过,雪儿纷纷散落,莎莎地飘,这是芭蕉在寒风中歌唱:一种清丽,一种苍凉。长长的叶边,露出了残黄斑斑,诉说着阳春至寒冬,一年的心事。

   青春岁月,说老就老了。回望远去的年轮,忘不了在芭蕉叶儿旁,静数星星的美丽;听不够雨打芭蕉,满窗芭蕉的细语。算一算,它伴了我近三十年。我的身影已印刻在老屋的湿湿壁痕中。终于,最后一件家俱搬离老屋。站在小园边,我要最后听一听芭蕉的吟唱,重温清晨母亲唤儿起床的声音:

    靠着旧窗,静待风吹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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