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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的胸怀

苦而不言,喜而不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自逊、抗、机、云之死,而天地英灵之气,不钟于世之男子,而钟于妇人  

2018-05-22 22:24:3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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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梦龙《古今谭概》中有则“鸳鸯楼”的故事:“谢希孟每狎娼。陆象山责之曰:‘士君子下昵贱娼,独不愧名教乎?’希孟敬谢,请后不敢。他日复为娼建鸳鸯楼。陆又以为言。谢曰:‘非特建楼,且有记。’陆喜其文,不觉曰:‘楼记云何?’即口占首句云:‘自逊、抗、机、云之死,而天地英灵之气,不钟于世之男子,而钟于妇人。’陆默然。”

几近相同的记载,在清高承勋辑的《豪谱》也有出现:“谢希孟每狎娼,陆象山责之曰:“士君子朝夕与贱娼居,独不愧名教乎?”希孟敬谢。他日,复为娼建鸳鸯楼,象山又言。谢曰:“非特建楼,且有记。”象山喜其文,不觉曰:“楼记云何?”即口占云:“自逊、抗、机、云之死,而天地英灵之气,不钟于男子而钟于妇人。”象山默然,知其侮也。”

故事说的是,宋代才子谢希孟喜欢狎妓,他的朋友心学大师陆象山(即陆九渊)指责他说:“你作为一名士大夫、一名君子,而去狎娼,难道不有愧于名教吗?”谢希孟虚心接受了陆象山的意见,说以后不敢了。可过了不久,又为那娼妓建了一座鸳鸯楼。陆象山再一次对谢希孟提出忠告。谢希孟说:“我不但建了这鸳鸯楼,还写了篇楼记。”陆象山十分喜欢谢希孟的文字,就说:“楼记写了些什么?”谢希孟就随口说道:“自从陆逊、陆抗、陆机、陆云死了以后,天地的灵气,就不再钟情于男子而钟情于妇人了。”陆象山默然无语,这才明白了对方原来是变着法儿侮辱自己。

故事就这么个故事,但后世的许多传导渐生出了些讹误,在此纠正之。

一,首先是“自逊、抗、机、云之死,而天地英灵之气,不钟于男子而钟于妇人”几乎成了一条著名语录,与《红楼梦》里贾宝玉“女人是水做的,男人是泥做的”的“名言”一样令人耳目一新。天地英灵之气到底是钟于♂还是♀在此不做讨论,单看这两段几乎雷同的记载,就会发现,谢希孟言语里的“妇人”似乎应该是“女子”才更确切。那谢希孟为什么要这样表述呢?看得出来,谢之本意其实根本不是赞美女性(反倒有点贬低女性),而是为了拐弯抹角讥骂一把陆九渊,意思是,你连妇人都不如。

二,之所以提及陆逊、陆抗、陆机、陆云(陆逊为祖,陆抗为父,后二者乃兄弟,为孙),是因此四人为陆九渊祖上知名人物。谢希孟的意思是,你家祖上,除了逊、抗、机、云还差不多像个男人外,以下之辈,包括你陆九渊在内,都不能算在男人行列里。列位不妨细读读,看看谢希孟是不是这个意思。

三,谢希孟“为娼建鸳鸯楼”看样子是真的,但随后的“且有记”明显是谢希孟随口诌来逗对手的,一向道貌岸然的陆九渊居然没有听出来,还问记的内容,谢于是继续蒙,信口就来了那么一句(“自逊、抗、机、云之死......”),到底陆也没怀疑“鸳鸯楼记”的存在与否,当然,来自谢希孟的侮辱最后还是感觉出来了。

四,如此一来,后人凭借一句“自逊、抗、机、云之死......”因而把此四人当做男人的榜样毫无疑问就是对古人的读反了。事实上,中国古代不论是事业功勋还是精神胸襟,在逊、抗、机、云之上者比比皆是,之所以没被提及,并非否认,而仅仅缘于对陆九渊的羞辱需要。

五,顺便提醒一个“双胞胎”历史事实,宋代文坛有两个同名同姓的“谢希孟”,一个为女,字母仪,福建泉州晋江人(今鲤城区),北宋青年女诗人。另一个为男,又名直,字古民,号晦斋,理学家,南宋淳熙十一年(1184)进士,后来因避南宋宁宗讳,改名谢直,也就是跟陆九渊斗嘴的这一位。后世多有将此二人弄混者,故而务请注意分辨。为了增强对男性谢希孟的印象,附谢词一首。据相关史料,谢一生写的诗词较多,可惜大都散佚,《全宋词》选录他的《赠妓》一词。彼时背景是, 一日,谢忽起归家之念,匆匆辞官,某妓追至江浒,涕泣沾襟。谢取下头巾书《卜算子》留赠,之后决然而去:
       双桨浪花平,夹岸青山锁。你自归家我自归,说着如何过。
       我断不思量,你莫思量我。将你从前与我心,付与他人可。

——单就这一堆的“你我”,也可以读出彼此间的感情深度。
       哈,这厮看来可真是个人物,热衷理学却与妓女打得火热,与此同时,有还是一个大孝子,称职夫君。活脱脱一个集“三体”于一身的怪诞组合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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